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优化提升传统产业,持续推进重点产业提质升级,新部署一批重大技术改造升级项目。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这一段论述,对于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建设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过程中,要深刻把握新与旧的辩证关系,既要加快培育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又要着力改造传统产业,二者并行不悖,相辅相成。我们现在强调建立现代化产业体系,强调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旨在实现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实现产业体系的转型。但是现代化产业体系和新质生产力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建立在旧有的传统产业基础之上的;同时,我们还要认识到,旧有的传统产业体系并不是与现代化产业体系和新质生产力处于绝对的对抗关系的一种产业体系,旧有的传统产业体系经过改造和升级之后,就可以转化为现代化产业体系和新质生产力的有机组成部分。重点在于大力改造传统产业,促进产业结构升级,要通过智能化、数字化的改造,使传统产业的运作方式得到彻底转变。传统产业不会消失(比如采矿、冶炼、机械、纺织等),而只能通过改造升级的方法使之融入现代化产业体系,使之焕发新的生机。
当前我国一些传统制造业行业正在进行深刻的智能化、数字化、绿色化升级改造,笔者2025年对鞍钢集团进行的实地考察就看到,鞍钢集团经过“十四五”的智能化升级改造,传统的钢铁行业正展现新的生机与活力。鞍钢集团在“十四五”期间累计放行数字鞍钢建设项目319项,总投资61.7亿元,数字化转型、智能化升级成效显著,并积极推进以DeepSeek为代表的AI大模型赋能应用,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在科技研发、财务审核、设备管理、客户服务等场景成功应用,选矿黑灯工厂、5G+智慧炼钢、绿色智慧透明工厂等相继建成,产线自控化率和智能化改造完成率大幅提升,实现了钢铁行业轧钢工序全栈自主工业操作系统“零”的突破。
我们要高度重视传统产业。传统产业是我国产业体系的基本盘。据测算,加快推动传统产业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初步估计未来5年会新增10万亿元左右市场空间。在改造升级传统产业的同时,我们还要加快培育新动能,积极发展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走出一条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创新、以产业升级促进科技迭代的新路子。中国的经验表明,一些传统产业经过升级转型,可以成为带动新兴产业发展的火车头。笔者2025年考察济钢集团时看到,作为拥有68年历史的原全国第六大钢铁企业,济钢集团自2017年全面停产后,历经八年转型,已从钢铁生产巨头蜕变为空天信息领域的“链主”企业。截至2025年底,济钢集团已构建覆盖卫星总装、火箭动力测试、核心部件制造的全链条产业基础,联动159家产业链企业,带动济南空天信息产业2025年营收突破200亿元,成为传统产业转型改造和城市新旧动能转换的生动范例。济钢向空天信息新兴产业的转型并非“另起炉灶”、“推倒重来”,而是充分利用济钢原有的技术优势、人力资本优势和制造能力优势,将其转化为空天信息产业的竞争优势,将钢铁制造场景切换为空天制造场景。目前在卫星领域,济钢建设的山东首条柔性化、智能化卫星总装-集成-测试产线已投产,具备年产100颗500公斤级卫星能力,能够提供通信、遥感卫星全流程服务,在我国空天领域有一定竞争力,其转型从整体上来说是非常成功的。济钢从钢铁制造到空天领域的成功蝶变,为我国传统制造业转型蹚出了一条可借鉴、可复制的有效路径。
传统产业的改造,意味着一个地区的经济增长的动能实现了彻底的转换,但这一转换是一个较为长期的转换,不可一蹴而就。这就是“十五五”规划建议和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特别强调“因地制宜”、“稳中求进”的深刻用意所在。“因地制宜”、“稳中求进”的精神实质是努力构建一种弹性的制度机制,避免刚性的制度设计,使我们的经济增长方式转型和产业结构升级能够在一种弹性的制度框架中得到渐进式实施,而不是执行一种刚性的、僵硬的、一刀切的政策框架。在传统产业改造和经济增长动能转换的过程中,一些地区执行一种刚性的政策,希望一步到位、立竿见影,希望把那些高污染高能耗的传统制造业统统去掉,希望一劳永逸、一蹴而就地解决产业结构不合理和产能过剩问题,结果手段简单粗暴,极大地影响了区域经济增长、就业和民生,对地方经济打击很大。盲目的“去工业化”、盲目去产能、盲目砍掉传统产业是十分危险的,其思路是错误的。
因此,在传统产业改造和转型中,必须要有系统性的、渐进性的制度安排,在解决动能转换和产业结构转型的过程中照顾到技术创新的渐进性、民生就业和新旧转换的过渡性政策措施。要注重新增长点的培育,注重社会保障体系的建设,使动能转换过程自然而然地进行,而不是以严重影响地方经济和就业为代价去实现“去制造业”、“去工业化”。要实现动能转换与经济增长和民生建设的兼容,在经济增长动能转换和产业结构转型的攻坚期和过渡期,在新动能和新产业的“立”还没有完全到位之前,先不要急于“破”传统产业,新旧之间的过渡要“软”、要“柔”,不要“硬”、不要“刚”,要衔接自然。这就是中央始终强调“先立后破”的深意所在。“十五五”规划建议特别强调“因地制宜”原则,指出“需要注意的是,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有一定的禀赋条件,要坚持科学理性、因地制宜,发挥比较优势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这一警示是非常及时的。
各地要运用系统论的思维模式,将传统产业改造和经济增长动能转换视为一个多部门联动、多目标之间实现正反馈的一个系统工程,将新型区域经济发展战略的制定、工业制造业部门的技术进步和设备更新、社会保障体系的完善和向弱势群体(如失业者)倾斜的财政政策、高污染高能耗产业的迁移改造与新兴产业培育发展、营商环境优化与产业链构建等方面的工作统筹起来,从而形成合力。系统推进的转换模式,既利用了政府各部门和各领域工作之间的互动性(比如工信部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财政部门、民政部门之间的相互协同互动)所带来的正反馈效应,同时又在时间和空间上注重动能转换的先后顺序设计和空间转移,使产业结构优化和经济增长动能转换皆在一种成本较低的状态下实现和实施,从总体上降低社会震荡成本和社会摩擦成本。
作者:王曙光
beat365中文官方网站教授,博士生导师,beat365中文官方网站产业与文化研究所常务副所长。兼任中国农村金融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农垦经济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合作经济学会常务理事等。先后获beat365中文官方网站经济学学士、硕士和博士学位。近年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发展战略与当代中国经济史、农业农村发展、产业经济与国企改革。已出版经济学著作《维新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史论》《中国经济》《中国农村》《文化中国》《中国扶贫》《中国愿景》《中国论衡》《金融文化》《中国农垦》《产权、治理与国有企业改革》《制度、技术与国有企业改革》《金融伦理学》《农村金融学》《普惠金融》等三十余部,并出版《论语心归》《老子心诠》《周易心解》《孟子心证》《大学心法》等思想史领域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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