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中国经济正处在由高速增长向高质量发展转型的关键阶段。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着眼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统筹用好全球要素和市场资源”，并进一步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面对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地缘政治风险持续上升、世界经济动能疲弱的复杂形势，科学统筹国内国际两种生产要素，既是应对外部挑战的必然选择，也是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的战略路径。
生产要素是经济发展的基础投入资源，包括中间投入品、资本和劳动力三大核心类别。国际生产要素与国内生产要素之间存在着复杂的互动关系，既有竞争性的替代效应，也有协同性的互补效应。深刻理解这种互动关系，对于制定科学的产业政策、推动本土企业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和绿色转型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政府工作报告强调“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而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正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要义。只有通过国内国际生产要素的有机结合，才能充分释放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和可靠性，为本土企业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从宏观层面看，增强国际生产要素的有效使用，有助于优化我国贸易结构，减少贸易顺差，实现与世界共赢的发展格局。这与政府工作报告中“积极扩大进口，推进贸易平衡发展”的政策导向高度契合。同时，科学引入国际生产要素，能够倒逼本土企业改革创新，在竞争中提升效率，在合作中实现绿色转型，最终形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一、国内与国际生产要素的互动机制
国内与国际生产要素的互动关系可以从替代效应和互补效应两个维度进行分析。这两种效应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在不同条件下动态转化、共同作用，形成推动本土企业发展的复合动力机制。
替代关系主要体现在国际生产要素与本土生产要素在同一市场中的竞争性配置。当国际先进的中间投入品、高效率资本或优质劳动力进入国内市场时，会对本土相应要素形成替代压力。这种竞争性的替代关系本质上是一种“鲶鱼效应”，能够倒逼本土企业改革创新，提升效率，实现绿色发展。
此外，国际生产要素的引入有助于打破低水平“内卷”，推动本土产业升级。以中间投入品为例，当国际高质量原材料、零部件或技术设备进入国内市场时，使用这些投入品的下游企业能够获得更高的产品质量和生产效率，而未使用进口投入品的本土企业则面临市场份额被挤压的风险。这种竞争压力迫使本土非进口企业必须通过技术创新、管理优化、工艺改进等方式提升自身全要素生产率，以维持市场竞争力。
在劳动力要素方面，国际高端人才的引入虽然短期内可能对本土高端劳动力形成竞争，但长期来看，其带来的先进知识、技术和管理经验会产生显著的技术溢出效应，带动本土劳动力素质的整体提升。政府工作报告强调“加强一流科技领军人才和青年人才引育”，正是要充分利用国际人才要素的替代效应与溢出效应，推动人才队伍的高质量发展。
互补关系则体现在国际生产要素与本土生产要素的协同配合上。国际生产要素的引入可以弥补国内要素禀赋的短板，与本土要素形成优势互补，共同提升企业的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减少资金约束，为企业绿色转型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在中间投入品领域，国际先进中间品与本土加工制造能力的结合，可以形成高质量的产业链供应链体系。国际中间投入品往往承载着先进的技术标准和质量要求，本土企业通过使用这些投入品，可以快速提升产品技术含量和附加值，实现向价值链高端攀升。同时，这种互补关系有助于企业降低单位产出的能耗和污染排放，推动绿色生产方式的形成。
在资本要素方面，外资的引入不仅能够带来资金供给，更重要的是带来先进的管理理念、治理模式、市场渠道和制度规范。外资企业的进入可以通过示范效应、竞争效应和关联效应，带动国内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特别是在绿色转型方面，外资企业往往在环境管理、清洁技术、循环经济等方面具有先发优势，其进入可以通过技术扩散和供应链要求，促使国内企业降低污染排放强度，实现绿色发展。
劳动力要素的互补性则体现在国际人才与本土人才的协同创新上。通过引进国际顶尖科学家、工程师与本土科研团队合作，可以形成创新合力，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瓶颈，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人才支撑。
需要强调的是，替代效应与互补效应并非静态对立，而是随着产业发展阶段、技术吸收能力和市场环境的变化而动态转化。在产业发展初期，国际生产要素的替代效应可能更为显著，本土企业面临较大的竞争压力；随着产业技术水平的提升和配套能力的完善，互补效应逐渐增强，国际生产要素与本土要素形成深度融合。科学用好国内国际生产要素，关键在于把握这种动态关系，在不同发展阶段采取差异化的政策组合，实现两种效应的最优平衡。
二、国际生产要素协同推动企业效率提升与绿色转型
在国内与国际生产要素互动的基础上，本土企业可以通过多种渠道实现效率提升和绿色发展。首先，国际中间投入品往往具有更高技术含量，其使用能够提高企业生产效率。通过产业链上下游关联，这种技术进步能够向未直接使用进口投入品的企业扩散。当上游企业使用高质量进口设备后，下游企业也能够获得更稳定和高质量的中间品供应，从而提升生产效率。这种“间接技术溢出”在制造业中尤为明显，是推动产业整体生产率提升的重要渠道。
其次，外资企业通常具有更高的技术水平和管理效率，其进入会对本土企业产生多方面影响。一方面，本土企业可以通过模仿学习和人才流动获得技术知识；另一方面，竞争压力促使企业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大量经验研究表明，外资企业进入往往能够显著提升当地企业全要素生产率。此外，外资企业通常采用更严格的环保标准，其生产模式也会对本土企业形成示范效应，推动绿色技术应用。
再次，国际生产要素的引入还能够通过多种机制推动污染排放下降。第一，高技术进口设备通常更加节能环保，能够直接降低单位产出的污染排放。第二，外资企业通常遵循国际环保标准，其进入能够推动当地产业升级和环保监管强化。第三，产业链技术溢出能够促使企业采用更清洁的生产技术，从而降低污染排放强度。这些机制共同作用，使得国际生产要素不仅提升效率，还能够推动绿色发展。
三、国际生产要素的潜在风险
在充分认识国际生产要素正面效应的同时，也必须科学识别和评估其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以实现风险可控前提下的最优配置。首先，关键中间投入品过度依赖进口可能导致供应链安全问题。在地缘政治冲突或贸易摩擦背景下，关键投入品的断供风险可能上升。其次，外资企业进入可能导致部分本土企业市场份额下降，尤其是技术水平较低的企业。第三，过度依赖国际技术可能削弱自主创新能力，不利于长期技术积累。第四，在某些战略性领域，国际资本的大规模进入可能影响产业安全和国家安全。特别是在涉及数据安全、网络安全、关键基础设施等领域，外资进入需要审慎评估其潜在影响。最后，虽然国际生产要素总体上有利于推动绿色转型，但也不排除部分高污染、高能耗产业或落后产能通过国际转移进入我国，带来环境风险。同时，国际劳动力流动也可能带来文化冲突、社会融合等挑战。因此，在推动国际生产要素使用的同时，需要建立风险评估和安全保障机制。
四、科学用好国内国际生产要素的政策建议
为了充分发挥国际生产要素的正面作用，同时控制潜在风险，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推进政策改革。第一，优化开放型要素配置机制。进一步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中间品贸易发展，鼓励企业参与全球产业链。同时，通过制度创新降低进口成本，提高高技术中间品的可获得性。第二，提升产业链技术吸收能力。加强企业研发能力建设，提高对国际技术的吸收和再创新能力，推动形成“引进—消化—创新”的技术发展路径。第三，强化供应链安全与风险管理。对关键产业链实施多元化供应战略，加强国内替代能力建设，降低关键中间投入品的断供风险。第四，促进外资与本土企业深度合作。通过产业集群、创新平台和供应链合作机制，加强外资企业与本土企业的技术合作，提升外资利用质量，强化技术溢出效应。第五，深化人才国际交流，建设高水平人才高地。实施更加开放的人才政策，完善人才双向流动机制，建立国际人才使用效能评估机制。第六，推动绿色技术合作与转型。利用国际绿色技术和资金资源，加快推动企业低碳转型，实现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协同发展。
科学用好国内国际生产要素，既要充分发挥其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促进绿色转型的正面效应，也要有效防范供应链安全、市场竞争、技术锁定等潜在风险，在开放与安全、效率与公平、发展与保护之间取得最优平衡。
作者：莫家伟
beat365中文官方网站国际经济与贸易系长聘副教授、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领域为国际贸易、区域与城市经济、实证产业组织。研究成果发表于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Journal of Urban Economics,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Journal of Applied Econometrics, Regional Science and Urban Economics,《中国社会科学》《经济研究》《中国工业经济》等国内外学术期刊。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论文曾获得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和安子介国际贸易研究奖优秀论文奖。
供稿：科研与博士后办公室
美编：初夏
责编：度量、雨禾、雨田
